欧盟统一专利法院设立背后的“刀光剑影”

专利只要经过一次登记,就可在多国统一生效。这是欧盟统一专利法院的承诺。然而,回望来时路,欧盟统一专利法院历经半世纪讨论,十年筹备,设立过程不可谓不艰辛。其背后的

上世纪50年代起,欧洲尝试为单一市场创设单一专利体系。但是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解决问题要一步一步来。

且看1963年《欧洲专利公约草案》惨遭大幅削减,成为《欧洲专利公约》(1973年)。这部半世纪前的立法规定,设立独立的欧洲专利局,授权专利给成员国,使用英、法、德三国语言工作。当时,有学者乐观预测:统一的欧洲专利申请覆盖范围之广,价值高人一筹。

不过,书本上的法,永远不是行动中的法。现实世界中,除了异议机制,“欧洲专利”没有变成预想的统一专利,而是迅速沦为一大堆国家专利,适用各国千差万别的财产法和侵权法,分别进行续展、出售和强制执行。

关于欧洲统一专利的法律设想是,每一项专利在获得授权后,都会被置于欧共体针对专利的专门立法——《共同体专利公约》中。但是,《共同体专利公约》并未运作起来。

历经1973年和1989年的两个文本,没有几个成员国真心实意打算加入。各国专利申请人对于新体系带来的语言问题和法律风险,忧心忡忡。将专利说明书翻译为各成员国语言,成本不低。此外,高价值专利遭遇一国不专业的法官可能出现的败诉风险,不可不防。

欧盟在版权、商标和设计领域一路高歌猛进,以指令方式汲取各国最佳实践,创造出一个和《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保持一致的统一知识产权管理体制,只剩下最后一块拼图——专利领域,未能克竟全功。

镜头拉到2012年12月11日,欧洲议会表决通过《统一专利翻译条例》《统一专利法院协议》和《统一专利保护条例》。这堪称是“历史性的一天”——两个条例成为欧盟法律,统一的欧盟专利协议结束了40年的漫长等待。

统一专利,将在参与国间提供统一保护和同等效力,大大降低企业成本。据欧洲专利局统计,欧洲范围每项专利成本为3.5万欧元,是美国的10倍。未来,专利成本将降至4725欧元。

对此,欧盟内部市场专员蒂埃里强调:“这将有利于所有公司,尤其是中小企业。一项涵盖25个成员国的单一专利10年内的续展费将低于5000欧元……统一专利将缩小欧洲与美国、日本等第三国专利保护成本的差距。”

竞争技术协会主席乔纳森表示,新制度将保护小企业免受“支离破碎的国家立法”的影响,“扫除创新和增长的一大障碍”。

瑞典海盗党代表克里斯蒂安表示:“欧洲创新政策的控制权,从此交给拥有既得利益的专利律师,而不是民主选举的立法者。”

新条例规定工作语言为英、法、德三大语言,节省翻译成本,让人口大国西班牙和意大利火冒三丈。两国在条例起草阶段,坚持必须将本国语言列为官方语言,不惜以拒绝签字抗争。此前,两国要求在《共同体商标与设计》上得到满足。

其他绝大部分欧盟国家要求加强合作,推动两个条例和一个协议问世。西班牙和意大利坚持捍卫母语不动摇。

西班牙、意大利两国一度向欧盟法院提起申诉,列出各种理由:欧盟理事会滥用权力、侵害国际市场、扰乱竞争。2013年4月,欧盟法院驳回申诉,“有争议的决定不会损害欧盟内部市场和经济、社会和领土凝聚力”。

西班牙再次提出申诉,控告条例没有坚实的法律基础,不能确保欧盟范围内统一专利保护。2015年5月,法院驳回:欧盟议会没有将欧盟法专门赋予它的实施权力授权给任何参与成员国和欧洲专利局;需要考虑减少翻译成本,选择英、法、德三语适当且有益。

2020年3月,德国罕见地驳回了政府加入欧盟统一专利法院的决定,起因是知识产权律师英格夫对此提出法律挑战。英格夫获胜后,他声明:“法院没有对实质性问题作出判定,暗示该协议存在宪法缺陷。”

德国官就议会以简单多数而不是三分之二多数的方式就该法案投票提出批评。2020年年底,德国上议院批准建立欧盟统一专利法院的协议。次年8月,德国总统签署法案。由此,德国临门一脚,让欧盟统一专利法院迎来曙光。

今年3月,美国联邦巡回法院前首席法官米歇尔表示,欧盟统一专利法院受到美国专利所有者的热烈欢迎。

“虽然专利所有者很难在美国法院获得禁令,但禁令在欧盟统一专利法院会是例行公事。其在欧盟案件中发现侵权时,能为专利权人提供重要的救济措施,作为激励和解的工具。如果大量美国公司将重点转移到欧洲,尤其是新法院,我不会惊讶。”

欧盟统一专利法院对美国大公司吸引力巨大,因为所有的欧洲专利法官都是专利专家,而美国只有少数法官有专利法经验,审判由非专业的陪审团决定,不需要解释理由。“我感到很羡慕,必须向创建新法院欧洲领导人致敬。”米歇尔法官说。

数据会说线个申请者中,有25家美国企业,它们拥有超过15000件专利。2021年美国企业和个人在欧洲获得27424件授权专利。

2006年,美国最高法院在易贝(eBay)案中,提高发布永久禁令的要求,使得专利权人在美国要想获得法官销售禁令异常困难。无怪乎,2007年后,美国专利权人纷纷将专利诉讼的重点转向欧洲各国,特别是英国和德国。巧合的是,同年4月,欧盟开始审查建立欧盟统一专利法院的方案。

明年上路的欧盟统一专利法院包括若干一审法院和卢森堡上诉法院。其在法国巴黎和德国慕尼黑设有中央法院,在欧盟25国也都有地方法院;地方法院审理侵权诉讼和反诉,中央法院审理非侵权声明诉讼和单独的撤销诉讼。欧洲专利所有人能够在大多数欧盟成员国的单一程序中对专利纠纷提起诉讼,无需逐国进行诉讼。

欧盟统一专利法院有望在欧盟25国实现统一的专利和统一的法院,这大大降低了成本,提高了专利执法效率。也就是说,未来,一件欧洲专利如果被判侵权,权利人就可以在欧盟25国同时获得禁令,这远比单独需要各个国家起诉和获得禁令更具吸引力。可以说,在专利方面,“布鲁塞尔”效应(欧盟凭借市场力量单方面监管全球市场的能力)再次发挥了不容小觑的影响力。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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