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涵: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法国

2016年7月14日晚,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地区心脏城市尼斯遭遇“独狼”式,一辆载满武器的卡车冲入“英伦滨海大道”, 司机横冲直撞2公里后下车对刚刚观赏过烟火晚会的喧闹人群开枪扫射。虽然首犯最终被警察击毙,但该袭击已经造成84人死亡,其中10名为儿童;202人受伤,其中50人伤势严重。国宣称对该袭击负责。

法国刚刚圆满主办了2016欧洲杯足球联赛,之前曾有巴西情报部门警告法国当局有策划在欧洲杯期间对法国发动。所以比赛期间法国加大了安保力度,每个火车站都加派荷枪实弹的武警查验箱包,总算欧洲杯完美落幕,法国队还差一点夺冠。法国安保部门在欧洲杯结束后放松了警惕,同时又要聚焦法国国庆和大阅兵,所以选取这个时点在尼斯发动是“避实击虚”。

7月14日上午,法国大量军力和警备力量都在聚焦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的“国庆阅兵”活动,其他城市的警备自然松懈。而尼斯案发时间为7月14日晚间23时20分左右,正好是法国国庆日焰火表演刚刚散场的时间,可以达到最大杀伤效果。

首先,鉴于法国在欧洲和世界的影响力,对来说,袭击法国的效果远高于其他国家。例如,2015年11月13日,巴黎发生震惊世界的袭击,造成132人死亡,数百人受伤,一时间全球各地都是给巴黎祈福的声音。但是,早些时候,非洲尼日利亚也发生了袭击,而且是“种族灭绝”式的屠村,死者愈2000人,袭击者为当地组织“博科圣地(Boko Haram)”,该组织宣布效忠国。同样是,死亡人数相差十数倍,然而世界上只有很少人知道尼日利亚这件事,而多数人都在为巴黎祈福,这就是首选法国进行袭击的“高性价比”的证明。

其次,值得注意的是,这次是在法国“国家紧急状态”和“军事紧急状态”期间,即“国家处于高度安保环境下”。尼斯恐袭后法国总统奥朗德立刻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又延期3个月,就是说从2015年11月13日巴黎暴恐袭击至今,法国的“国家紧急状态”从未解除,期间动用超过1万军人,而即使是在这种高规格安防背景下,仍然可以得手,而且偏偏选在法国国庆日这天,这对于法国民众的心理防线的摧毁效果几乎是致命的。

最后,选在7月中旬袭击南法普罗旺斯地区蓝色海岸(Côte dAzur)的旅游中心城市尼斯,将大大打击法国的旅游业。众所周知,8月是法国乃至全欧洲的夏季旅游旺季,而蓝色海岸正是欧洲众多旅游景点中的明星地。尼斯旅馆协会会长表示,自英伦滨海大道案后,接到一堆取消订房的讯息。

2015年后中东难民大批量涌入,由于以默克尔为代表的欧盟时任领导人对难民问题严重性预估不足,造成难民危机。很多分子遂难民混入欧盟,造成了外源型的持续性输入问题。同时,在欧盟内部,《申根协定》国家边境开放,人员自由流动,异国工作无需工作签证,所以利用这个漏洞渗透进欧洲各重要国家。2015年,法国遭遇的两次和一次威胁的策划或参与者都是从比利时过境进入法国的。

针对这一风险基本无解。随难民混入欧盟,本身就是欧洲蔓延的最大土壤。以现在欧洲国家普遍的情报水平,基本做不到难民入境排查,而且由于政策宽松的原因,又导致难民数量大,依靠情报工作进行难民入境前排查不具备可行性(情报工作本身就是“少而精、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工种,不适用于此类大排查、大甄别类型的行动)。同时,跨境犯罪行为历史以来就是欧洲的棘手问题,比如毒品、走私、等。现在,也参与进了这一独特的通道体系,大大增加了管控难度。

G4S情报主管Faraz对笔者表示,法国内部生活着超过600万(约占法国总人口的10%),几乎全部来自中东北非地区的法国前殖民地国家(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等,这些国家目前正是IS势力溢出中东后蔓延得最厉害的地方),这些人现在在法国境内拥有合法身份,长期甚至世代生活在法国。这些人的工作本身就是中下阶层,收入仅可果腹,欧债危机后面临大面积失业。由于失业、聚落化生活(阿拉伯人聚居区)、种族和宗教信仰、殖民历史的心理创伤等因素,在没有网络管制的欧洲,这些人非常容易接触到IS的宣传,也很容易被者“洗脑”,变成者。每一次都加剧了法国人对这些信仰者的对立情绪,这样更容易逼他们成为自发的者。

面对这种恶化局势,最跟本的解决之道是发展经济,调和种族矛盾,但是这在现在几乎不可能做到,而且IS只要能够成功对法国发动一次袭击,那么可能政府努力一年的促种族融合的努力就白费了。

“苍蝇不叮没缝鸡蛋”,像法国、意大利、葡萄牙、西班牙这些情况类似的国家,都符合的胃口。但是,要追求传播效果、示范效应的最大化,所以法国这样老牌的欧洲明星国家,自然成了首要目标。某种意义上,不是其他国家相对安全,而是法国替其他几位兄弟扛着。如果有一天法国加强了反恐,实施行动难度增加了,完全有可能转战其他几个国家。所以,与法国安全环境类似的几个国家都应加强防范。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活动的方式,也是迫使全球反恐战线拉长,各国都不得不处于剑拔弩张状态,需要经受长期紧张的考验。

袭击的目标,大致可以划分为硬目标和软目标两种。硬目标指有充分安保力量的专业场所,如联合国维和部队营地、当地警察局等。软目标指安保力量薄弱甚至没有的生活场所,如酒店、餐厅、公共交通等。从袭击方式的发展来看,越落后地区袭击硬目标的可能性越高、越发达地区袭击软目标的可能性越高。

实际上,法国的大型活动现场(尼斯国庆聚会场所)、著名景点(巴黎音乐厅)、封闭人流密集空间(电影院)、大型国际机场(戴高乐国际机场)、地铁站(尤其是多条线路的中转站,且法国地铁入口处没有任何类似国内大城市地铁站的专门验包的安全阀,全部是人力安保,所以查包也只能是人力,且只能维持短暂时段或采用抽查方式)、学校(2012年图卢兹犹太人学校曾发生针对犹太人的枪击)等地。

从时间上来讲,可以说是随时在发生。但是地点差异性较大,比如今天在伊拉克发生恐袭,可能三天又在印尼发生恐袭。这说明已经掌握了各国政府力量反恐的普遍特点(也有人性的成分):自己出事或邻居出事,紧张一段时间,随后又懈怠下来,所以这两年的袭击,很少在一个地区连续出现,这也是增加成功率、减小损失的有效办法。

法国有一套笨重的情报体系,分为5个职能不同的独立分布,这还不包含国家和联邦层级的警察系统。主要负责单位有:国家警察系统五个大局、内政部的安全总局和情报部、国防部的外部安全总局和军情局、财政部的洗钱调查部和情报关税调查部,其中,对内安全总局(DGSI)是目前法国政府最主要的情报机构。但是这些负责反恐的部门,处于各自为战状态,缺乏顶层协调,以及横向协作机制,特别是情报共享做的远远不够。这导致其针对2015年1月和11月的两起巴黎缓慢且笨拙的反应。

法国目前对于反恐情报工作,还没有建立明确、专门的任务领域,还是与传统的安全工作混在一起。比如这次事件,凶手其实已经在警方危险分数据库中显示具有武器、暴力犯罪前科,只是由于此前没有恐袭前科,就没有纳入监控和排查视线,如果在中国,恐怕大型活动之前这样的人都会被密切“查水表”。

法国官方应急处突能力不强,主要还是由于一直以来的官僚氛围浓厚,一件事或一个任务,层层上报审批下来已经几个工作日过去了,效率非常低下。法国对于边境、网络的管理,好听的叫宽松化管理,不好听的就是缺失化管理,根本起不到反恐效果。而边境、网络恰恰又是反恐的首道防线,非常重要。

法国公共安全管理工作,专业化程度不够,比如本次事件:大型活动配备的警力非常可怜,根本无法实现有效的维安;风险意识也不强,比如至今法国的火车站(地铁站),都还没有安检。在7月14日尼斯袭击案中,充分暴露出法国情报系统在诸如强制和炸药管制等方面几无作为。据法国《世界报》报道称,袭击案凶手在袭击发生之前9小时一直将卡车停靠在袭击地点“英格兰滨海大道”左近(而且属于大型车辆非法停靠市区),且本人也一直呆在驾驶室。曾有警察过来盘问,居然没有提前发觉其可疑行为。

G4S的Faraz指出,德国和英国在2011年“地下国社(Nationalist Socialist Underground, NSU)”事件和2005年伦敦七七爆炸案(July 7 London Bombings)之后分别改革了它们的反恐能力。这些改革包括高效沟通机制,精简情报机构数量,以及加强情报共享等。法国的情报系统亟需强力改革,创建一种更高效的方式旨在提高与其他国家的情报共享能力,尤其是与比利时的共享情报。法国的情报沟通机制也未能与欧洲人员自由流动的步幅相匹配。在情报机构之外,法国当局也要重新审视袭击来源地的警力配备问题,致力于营造一个当地居民有意愿与警方分享嫌疑人资讯的社会环境。

法国情报系统本身有疏漏,那么欧洲和西方各国情报部见是否存在情报互通的网络呢?2016年3月,比利时布鲁塞尔多地遭遇,《金融时报》的分析文章指出,布鲁塞尔机场的袭击者之一Ibrahim El Bakraoui在袭击发生的8个月前曾被土耳其警方逮捕,因其持有比利时护照而被释放,当时土耳其情报机构曾试图警告布鲁塞尔当局,但后者似乎并未在意,导致酿成大祸。可见,北约国家之间(土耳其是北约国家)的情报互通机制是有问题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首先必须澄清一个概念,就是美国和他的盟友们并非铁板一块。实际上这个体系是个金字塔式的,不但“分层”,而且不同国家间还会勾心斗角。例如,2011年1月,“维基解密”网站公布了美国驻德国大使馆的一封外交电报,称法国在欧洲经营着庞大的商业间谍网络,可谓欧洲头号“商业间谍帝国”。法国在2008年的防务与安全白皮书中,将从大西洋至地中海、波斯湾和印度洋一线视为对法安全利益至关重要的“优先地理轴心”。为此,法国情报机构加强了对该地区相关国家的渗透。实际上,随着苏联解体和华约解散,法国与西方盟国之间主要的共同敌人不复存在,西方世界内部的矛盾和摩擦开始增加。法国向美国、英国、加拿大以及欧洲国家的情报渗透也是愈演愈烈。

实际上,斯诺登“棱镜门”事件爆出美国利用情报网监视包括德国、法国在内的诸多国家,也爆出美国的联盟体系结构的实际组成,具体分为三层:第一层级是美国最放心的国家,即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第二层级是日本、韩国等美国基本可以掌控的盟国;第三层级是欧陆国家,如法国德国等,即“不放心的盟友”。说明西方国家互相之间的战略互信并不像我们想象的一般强大。

美国联盟体系情报共享机制的核心是“五眼(Five Eyes)”机制,又称“五眼联盟”或“五眼俱乐部”,是在英美协定(UKUSA)下组成的国际情报分享团体,成员包括英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这个机制仅限于英语母语国家圈子内,并不带欧洲大陆玩。

欧洲大陆方面,虽然多年前即由国家呼吁成立反恐协调组织,但在情报共享和共同行动方面,由于固有政治和文化隔阂,欧洲国家大都各自为战。即使“9.11”后,真正意义上的欧洲国家间反恐合作仍未实现。但2015年巴黎暴恐事件后,情报部门发现恐怖组织的网络总部设置在布鲁塞尔地区,比利时此时才呼吁成立情报共享机制,即超越欧洲刑警组织(Europol)的欧洲版FBI。2016年1月,欧洲刑警组织宣布成立欧洲反恐中心(European Counter-terrorism Center,ECTC),旨在建立欧盟成员国之间的信息枢纽,以促进情报共享能力,提高反恐能力。ECTC的职责是应对外来者,分享情报,针对恐怖组织展开经济调查、针对和极端主义进行网上宣传、治理非法武器交易,提供最新的反恐敏感数据交流,支持跨境调查。

当然,这个系统趋于成熟距离还非常遥远,比如在它刚刚成立两个月后,比利时首府布鲁塞尔就遭受了大规模,证明这个系统还亟待完善。但是,乐观地讲,巴黎暴恐事件催生了新的协同机制,虽然由于欧盟各成员国间在情报领域勾心斗角,该机制执行起来困难重重,但至少算踏出跨国情报分享的第一步。

笔者判断,欧洲面对的威胁只会越来越严重。2016年7月15、16日,土耳其发生政变,政变后的埃尔多安一方面会对国内世俗派的军队系统进行清洗,另一方面由于埃尔多安认为这次政变是美国指使的,所以美土关系可能会恶化。如果土耳其放弃凯末尔世俗化路线,转而在埃尔多安的集权领导下走向化,那么欧洲和中东之间的门户就洞开了。随着2017年欧洲多国大选季来临,欧洲右翼势力如法国的国民阵线党(FN)会掀起一轮排外反主义的风潮,届时将会引发欧洲更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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